从马尾到江阴——破碎的海军旧梦
2016年11月17日 15:24
来源:凤凰旅游

当中国海军护航编队一次次保护商旅往返亚丁湾,当辽宁舰上终于成功起降舰载机,当第一艘国产航母即将服役,人们是否还记得一个多世纪前那场关于海军强国的旧梦,中国近代海军的心酸往事?

从马尾到江阴——破碎的海军旧梦

马尾船政的名人雕像陈列

马尾,距离闽江入海口约五十里,地理位置紧要,是一处天然良港,也是中国近代海军起航的地方。1866年,左宗棠在此处设立船政局,包括机器厂、船厂和学堂三部分。这或许是洋务运动中最成功的一笔投资。短短数年内,马尾船政便成为东亚地区首屈一指的造船企业。以马尾船政为基础组建的福建水师是中国最早的近代海军,超过了美国海军,在世界排名第十,东亚第一。1919年,停滞多年的马尾船政成功造出了中国的第一架飞机,仅比西方晚了16年,在当时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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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星塔

今天的马尾船政已经成为一处爱国教育基地,港区内依旧保存着当年的生产车间,当然,已经不再用来生产,而用作展厅,向参观者诉说着当年的辉煌。港区旁始建于宋代的罗星塔是国际公认的航标,有“中国塔”之称。数百年间,国际上寄往马尾的信件只要写明中国塔,便可顺利寄达。登临塔顶,可以鸟瞰马尾船政全貌,港口码头尽在眼底。遗憾的是,罗星塔作为文物保护单位,如今不再向游客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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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政生产的中国第一艘木质巡洋舰“杨武”号模型,中国船政文化博物馆展出。

马尾船政不仅实现了造船工业的突破,还培养出了众多杰出人才,如詹天佑、严复及萨镇冰等。中国第一批海军舰长也出自于此。其学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是中国海军的骨干力量,被称为“闽系”。  1874年,日本舰队前往台湾挑衅生事。建军不久的福建水师前往增援台湾。日军看到福建水师的舰艇不论规模与质量都远在己方之上,不战而退。这是中国近代海军最为风光的一战,也是仅有的一战。大多数人看来,洋务运动梦碎于甲午之战,其实马江海战(或称马尾海战)早已预示了洋务运动的结局。1884年,福建水师的木肋铁甲舰船已经落后于时代。法国海军凭借装备的绝对优势闯入闽江口,由于清政府的不抵抗政策,福建水师不曾起锚便被全歼于母港马尾港。即便官兵奋勇抵抗,仍旧没有改变悲剧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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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尾船政学堂里面的法式钟楼

这样的场景是不是似曾相识?1888年成军的北洋水师是亚洲最为强大的海军。到了1894年,北洋水师的舰船缺乏维护显得老态龙钟,在准备不足以及弃战保船战略的影响下,被日本海军全歼于黄海大东沟。甲午战败,李鸿章失势,海军建设受到重创,近代海军的强军幻梦终于到了梦醒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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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船厂的设备

然而对于马尾船政而言,马江海战便几乎是辉煌的终点。北洋水师的“八大远”主力舰仅有一艘为国产,出自于马尾造船厂。1907年,马尾造船厂已经难以为继,只得停产。1866年-1907年,近半个世纪的海军建设宣告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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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尾船政景区的火炮

现在闽江两岸仍然保留着众多炮台遗址,是马江海战的见证者。1920年,海军界和船政校友在海战烈士墓的基础上,捐建了“昭忠祠”,1983年成立马江海战纪念馆。这样的纪念对于烈士或多或少是一种安慰,然而马尾船政遗产经过多年开发,依旧游客寥寥。一位当地老人所说:“很快,这些事大概就只有我们这些老骨头记得了。”2014年,甲午海战110周年之际,无数人借此反思盛世之下的危机,会不会有人回想起,在祖国的南方,有这样一群人,一样为中国海军的崛起而努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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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阴长江大桥

江阴自古有“锁航要道”之称,长江江面至此突然变宽,位置险要,军事地位极高。“一二八”事变,吴淞要塞被毁,江阴要塞正式成为长江的第一道门户。1937年,中国近代海军在此迎来了自己的最后一战,也是最为悲壮的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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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雷学校一期毕业生在江阴校区合影

1928年,国民政府表面上结束了全国分裂自治的局面,得以整编海军。春风得意的蒋介石此时提出了建设世界海军强国的构想,然而事与愿违。“一二八”事变,海军“宁海”号在日本进行舾装工程,多名海军将领正在日本进行监督接洽。于是,日本以船和人作为要挟,中国海军只得宣布“中立”,拒绝支援十九路军的抗战。日军舰艇得以在长江自由出入,任意鸣炮示威。这是中国海军自甲午以来最大之耻辱,受到公众的广泛声讨。海军建设举步维艰。1932年,蒋介石成立电雷学校(电雷学校被称为海军中的黄埔军校,是蒋介石真正意义上的嫡系部队)。海军强国在这时已经变为了“建立以水鱼雷为主、用快艇作为发射工具、以小胜大的防御式海防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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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阴要塞中的标语

七七事变后,日军军舰顺长江深入中国腹地。为了切断这些舰船的退路,也为了防止更多日舰溯江而上,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国民党只有通过沉船建成长江封锁线。8月12日,海军执行封江计划, 8艘旧军舰及20艘商船在江阴南岸长山至北岸罗家桥港之间江面自沉。有爱国商人捐出所拥有船运公司三分之一吨位的船只协助计划进行。数日间海军陆续沉船200余艘。据说,当时长江两岸哭声震天,无数百姓只能眼见自己的船只沉于江中,无能为力。中央海军主力第一、二舰队所属20余艘舰船驻守江阴要塞。由于汉奸黄浚的出卖,日军连夜退出长江。一次主动的进攻行动变为了防御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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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山炮台

接着“八一三”淞沪抗战爆发。16日夜,电雷学校“史可法”102号艇成功偷袭了日军驻华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让其彻底退出了中日战场。这几乎是电雷学校的唯一战果。讽刺的是,作为一所以水鱼雷为主的学校,在抗战期间竟然未能造出一颗水雷。学校的负责人欧阳格为了掩盖其贪污军费的事实,将油桶涂上黑漆稍作改造便投入江中冒充水雷。1938年,蒋介石为平民怨,将欧阳格枪毙,电雷学校就此撤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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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阴战场上的中国海军

水下封锁线延阻了日军舰队的行动,为突破江阴防线,日军自8月16日开始对江阴驻军进行空袭,中国海军的最后一战正式拉开了序幕。缺乏空军掩护的海军官兵只能被动地使用高炮还击。9月22日,日军航空大队以“平海”主力舰为目标,组织三次攻击,重创“平海”舰。9月23日,日军再次突击“平海”、“宁海”两主力舰。国民党舰队全力还击,还是没有改变两舰被击沉的命运。是日,日军出动飞机60余架,被击落6架。两舰沉没后,第一舰队司令部移往“逸仙”舰。9月25日,日军轰炸执行防务的“逸仙”舰,以两架战机的代价击沉“逸仙”舰以及增援的“建康”号驱逐舰。第二舰队司令曾以鼎乘“楚有”号炮舰来江阴接防。该舰在28、29两天内遭日军四批次轰炸,沉没。10月,“青天”测量舰,“湖鹏”、“湖鹗”鱼雷舰,“江宁”、“绥安”炮舰等,先后被日机炸沉。至此,持续两个多月的江阴之战以国民政府中央海军第一、二舰队覆没,日军毁伤飞机18架而结束。中国海军再也无力进行独立作战,残余部队只能上岸配合陆军防御,或是进行江面布雷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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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在小径中的炮台

上世纪五十年代,清理长江航道,陆续在江底打捞起许多当年的沉船。电雷学校校址如今已是江阴港港区早已不存。江阴要塞的主要阵地黄山炮台在要塞森林公园内,留心那些分叉的小路,还可以找到当年的炮台遗址。山顶有一座望江楼海空大战展示馆,建筑被特意做成了船帆的造型,象征着扬帆远航。馆内则完整记录了中国近代海军的最后一战,提醒人们不忘历史。在登上展馆顶楼可以望见周围新建的港区码头,不远处,长江依旧静静流淌着,早已看不出当年硝烟弥漫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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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楼海空大战展示馆

1945年,日军撤离福建之时,将马尾船政学堂安满炸药,彻底摧毁了这一中国最早的海军学堂。中国的近代海军旧梦至此画上了悲情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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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楼上的江阴港区景观

新中国成立以后,马尾造船厂恢复生产,工业与旅游业共生。目前,马尾船政遗址正在与江南造船厂等共同以近代工业遗产的名义联合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江阴要塞在上世纪50年代撤去驻军之后,也正式开放给世人,目前,在江阴政府的打造下建成了江阴滨江要塞旅游区。而新中国的海军正一扫过去的阴霾,走向深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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